为了攒钱，林彬坭从大二就开始做各种兼职：她卖过化妆品，还特地跑到厦门进厂打工，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，连续工作了四十几天。

进厂的工作总结下来只有一个字：累。每次下班后，林彬坭累到倒头便睡，她不想再做这些工作，“我一定要考个编制出来。”

为了上岸，林彬坭准备了8、9个月。每天早上，她一边吃饭，一边把前一晚听过的“一起考教师”考编教综直播课再听一遍回放，然后一整天都泡在图书馆把课后作业完成，直到晚上9点。

这200多天里，林彬坭有过很多次自我怀疑。好在结果是好的，500多名考生中，林彬坭排名前三，在去年如愿成为一名教师。

上岸的林彬坭很感谢网课班主任彩彩老师。学习期间，老师会按部就班地给出复习内容，并制定了准备计划，见她紧张，还特意安慰。

关于考公考编，外界熟知的学习平台是中公、粉笔，有趣的是，林彬坭是在知乎上的网课。

过去几年，内容社区不约而同地开挖知识这座富矿，比如B站、知乎，知乎选择了职业教育这条路，大有做新东方的架势。最新动向是，昨日知乎宣布旗下职业教育品牌知乎知学堂开始正式独立运营。

知乎死磕职业教育，能把路跑通吗？

从同行们的实践来看，走这条路并不轻松。2020年，中公市值一度超过2000亿，但2021年因业绩下滑和资本市场走冷，股价大幅下跌，直到2023年，业绩才有所恢复。

但对知乎来说，做职业教育除了商业上的价值，还有助于回答“知乎是谁”的问题。

很多生活在一二线城市的大学生、职场人，有强烈的自我提升需求，市场上却还没有一个成熟、完善的平台让他们持续性进修。AI时代的红毯正缓缓铺开，技术红利将极大改变行业，带来平台级机会。但眼下，诸多行业问题依旧存在。

一位考公学员在知乎发帖讲述了自己的报班踩雷经历，花了3000多元报了某机构的8天笔试班，结果讲行测的老师根本就是机械性地让刷题，然后按答案讲解，“看着那本答案谁都能讲。”

也有一些人因各种各样的因素，犹豫该不该报班，“自制力不好，但报班好贵，又怕踩雷”，一位报考了公务员考试的网友在知乎问道。

信息不对称、效率不够高、体验不好等种种难题仍盘旋在职业教育上空，这一次，知乎能给出一个好答案吗？

01

去年5月，在东京大学读硕士预科的沈桐等来了曼彻斯特大学录取通知书，根据录取要求，她必须要在二十几天内拿到雅思考试成绩。

但在日本留学长期说日语，导致她当时一想起外语，脑子里只剩下平假名和片假名，死活没法变成英文。焦虑中，朋友向她推荐了趴趴教育的雅思火箭全科课程，按部就班地停课、刷题后，她拿到了雅思8分的成绩，远远高于入学要求。

不止考学阶段的年轻人有学历教育课程需求，已经步入职场的白领们同样有专业技能提升的需求。从事ESG咨询的张涵林在工作中发现，虽然自己是金融专业出身，但对金融行业的实务操作了解并不深入，对比过后，报考了品职教育的CFA in ESG的考试课程。

可以看到，职业教育的市场依旧广阔。但过去，职业教育却长期处在鱼龙混杂、没有大公司、行业口碑不佳的处境中。

“这个行业存在极大的信息不对称”,周源解释，这是知乎投身职业教育的原因，他们发现行业还远不够好，有改变的机会。

“当一个行业存在信息不对称，受损的不只是用户，也有企业。”周源指出，因为企业掌握不了用户真实需求，就没办法提供规模化服务，产生不了规模化的利润。信息不对称的行业，注定是单次博弈，能捞一笔是一笔。

类似的事情在职业教育并不鲜见。一位用户就在社交媒体上吐槽，在一个卖课的考公直播间里买了一门八九十块钱的课，结果所有技巧就是来来回回讲几道题，一旦在评论区发言就禁言，“就是为了割韭菜卖课，觉得大家不会为了几十块钱维权，一波韭菜一波韭菜地割。”

“整个行业还处于类似于链家真房源之前的发展阶段”，周源解释，2005年，他刚到北京工作的第一周，就被房产中介骗了800块钱。当时市场上存在大量利用信息不对称来宰客的现象，直到链家出现，才消除了部分的信息不对称，链家也由此成为平台级公司。

现在，职业教育的很多信息、课程要靠私域、靠社交关系链在学员之间流转，行业正缺少一个类似链家的平台，这也导致行业内缺乏绝对的头部公司。

这些年，知乎走访、调研行业内几百家公司后发现，很多公司利润很高，老师教得也很好，但创始人不知道该怎么把公司做大，归根结底是这些公司的效率还不够高：因材施教基本是靠老师自己的记忆，学员名单在微信上传来传去，一旦规模增长，出错的概率就会几何级数上升。

“如果在每一个环节都提升1%，最后一定是巨大的改变。行业效率的提升，一定会带来最终消费者的收益”，周源说。

02

行业内存在的整合机会，也就是诞生平台级公司的机会，过去几年，教育公司、内容公司纷纷涌入职业教育赛道，知乎也是其中的一员。

从知乎的动作看，它显然是要走平台化路线。2019年，知乎先后以联合运营、自营、外部投资等方式试水职业教育。

自成立起，知乎鲜少发起外部投资，但在职业教育布局上，知乎频繁出手。2021年8月，知乎投资财经会计在线培训公司品职教育；10月，知乎投资在线留学考试培训机构趴趴英语；2022年10月，知乎完成收购职业教育公司掌上园丁，后者旗下有教师备考服务“一起考教师”产品。

2022年，除了收购，知乎还在产品网站端上线“学习专区”，上线了独立教育平台知乎知学堂，包含App、网页端、“知学堂”企业版等产品，大有做“白领的蓝翔”“职业教育的链家”的架势。

过去几年，内容社区平台都在寻找自己的商业化路径，知乎也进行过多番尝试，比如带货、付费会员，职业教育显然是其中较为有潜力的方式，有平台级机会，也是更适配知乎的路径。

知乎本就是靠汇集了各个领域的专家级答主起家的，用户走进知乎就是为了搜索、浏览专业性内容，他们有提升自己的强烈需求。

社区的一大特色是，伴随着用户人群年龄增长，他们会产生更丰富的需求，比如从高考志愿填报、到实习机会、到职业选择、职业晋升。

2019年，知乎发起“高考过来人”活动，由此聚集了一批即将步入大学，和刚进入大学不久的大学生，现在4年过去，这些人又即将走进社会，面临人生的下一个重要选择题，这就需要社区为他们提供适配年龄和需求的内容，还有产品。

这也正是职业教育适合知乎布局的原因。“我坚持认为，人的专业价值一直都被低估了”，而学习是人提升自身专业价值，通往未来职业的一条路。

在知乎做教育这4年，周源发现知乎找到了它缺失的另一半：过去，知乎社区里有提问、有回答、有讨论，但很多专业内容是专业人士提供的，对那些希望提升自身专业价值的人而言，学习和教育是必由之路。

内容社区只是帮他们迈出了半步，让他们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，但要成为更好的人，他们仍需要通过更专业的系统化学习。

“社区让每个人在讨论中发现了更大的世界和充满可能性的未来，教育则帮助每个人去实现自己通往未来的成功之路”，周源说。

职业教育课程正可以让这些人走完剩下的半步，也让知乎找到了另一半，形成知乎的“完全体”。

03

据知乎此前披露，截至2023 年 Q3，知乎全年职业教育营收为3.97 亿元，远超 2022 年全年 2.48 亿元，其中三季度职业培训营收1.45亿元，同比增长85.6%。

除了商业上的价值，从内容社区走向职业教育，意味着知乎的服务视角发生了转变，从服务社区，到服务一个人群。

表面看，内容社区里实时更新的是内容，但内容只是一种载体，其内核还是人，不同基因的社区汇聚了不同的人群，不同的人群在社区碰撞出不同的社区氛围。社区要向前发展，就必须服务好自己的基本盘人群。

对知乎来说，社区起步阶段，其基本盘是专业人士，随着用户泛化，其用户拓展到更广阔的年轻群体。

据知乎此前公布数据，“新职人”以18-40岁、生活在一二线城市的青年为主，其中83%的人拥有大专及以上学历，82%的人均可支配收入大于5000元，69%的家庭月收入超过两万。

布局职业教育可以看作是给这部分人群提供更高阶的价值，和对这部分人群商业价值、用户价值的挖掘。“知乎不止于社区，而是在转变为一个为职人搭建平台、提供服务的公司。”

从另一个角度理解，蓝翔服务蓝领人群，无论是挖掘机课程还是美容课程，都是为这个人群提供相应服务，而社区、教育同样是知乎服务新职人、服务白领人群的一体两面。

据知乎官方公布的信息，目前，知乎知学堂有4个子业务品牌，2个自营业务团队，4个联运项目，课程涉及6个大领域30多个小分类课程的覆盖，包括考研、留学等学历教育，公考、教资、金融财会、MBA等资格类考试，还有IT办公、AGI、新媒体运营、写作课等等职场提升和兴趣技能课程。

看上去，职业教育与知乎的用户人群、社区定位颇为契合，但这并不意味着知乎在职业教育这条路上就一帆风顺。

周源并未讳言这一点，“过去的四年里，我们踩过坑，也走过弯路，也深知这条路不好走。”

除了在产品上精进以外，另一个可能改变职业教育的方向就是AI了。

周源认为，除了信息不对称、行业效率外，职业教育行业存在的第三个问题是学习体验不够好，技术创新恰可以改变这一点。

《乔布斯传》中记录了比尔·盖茨对未来的设想，学生们自己观看讲座和视频课程，而课堂时间用来讨论和解决问题。乔布斯和比尔·盖茨一致认为，迄今为止，计算机对学校的影响小得令人吃惊——比对诸如媒体、医药和法律等其他社会领域的影响小得多。

去年4月，知乎发布了大模型“知海图AI”,这让他们对AI有了更深的认识，周源指出，根据学生的学习能力，个性化生成学习内容，适时给予激励和反馈，这是知乎将要推进的改变，“我们在AI上投入，目标就是AI赋能于新职人。”

很多年前，周源刚到北京工作时，有位前辈告诉他：所有人的问题都可以归结于教育问题。“如果所有人的问题可以归结于教育问题，那么做好教育，是不是就能改变世界？人改变世界，而教育改变人”，周源说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