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董铭

　　正在院线热映的影片《阳光照耀青春里》由肖央、春夏、陈明昊主演，讲述程序员何立为因扰乱公司融资计划而被送进精神康复院，在那里，他认识了形形色色的病友，也经历了不少啼笑皆非的故事。

　　一个原本大有前途的程序员，突然被关进了精神康复院，表面上是因为劳务纠纷，实际情况却更加复杂、微妙、耐人寻味。“青春里”精神康复院到底是禁锢自由的“监牢”，还是温暖避世的“港湾”？“真相”随着男主角的心境、视角和认知而变换，《阳光照耀青春里》既有现实主义的观察与思考，也有魔幻主义的浪漫与惊喜。

　　飞越“青春里” 他需要十四年

　　从《人潮汹涌》到《误杀》系列，肖央早已在银幕上打造了一系列其貌不扬，但颇有智谋的“小人物”，这让他在《阳光照耀青春里》饰演的程序员何立为具有了第一眼的可信度。片中，何立为因与公司领导不和，大闹融资会，被强行关进了“青春里”精神康复院，从而结识了一群病友，同时也遭到了医务主任洪兆庆（陈明昊饰）的压制。影片前半程就像好莱坞经典影片《飞越疯人院》，何立为坚持认为自己没病，只是遭到公司报复。他渴望自由，反抗压迫，挑战洪主任的权威，被关禁闭也要想方设法“越狱”，仿佛《肖申克的救赎》里的安迪。

　　而当何立为终于逃出“青春里”精神康复院时，影片还没过半。接下来的故事更加冰冷、残酷——何立为的确是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，不仅偏执，而且还有人格分裂和妄想症。导演曾海若把全片最大的反转提前揭晓，悬念点破：何立为最信赖的同事“骆驼”（王子川饰），其实是他幻想出来的人物，注定是其挥之不去的“羁绊”。影片的立场和格局也随之一变，几乎被真相击倒的何立为，再度被押往康复院，毕竟他即便逃回家，也不被亲人所接纳，“精神病患”的标签一旦贴上就很难撕去。

　　想要真正走出“青春里”，何立为需要证明自己已完全康复，是一个“正常人”，为此他花了整整14年。相较于个人对抗内心的执念，整个社会舆论和法律环境的变化，才是导演更为关注的。“正常人”在片中不仅是一种执念，更是法律上的定义——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人，才能拥有完整的著作权。“正常人”何立为才能打赢官司，拿回他倾注一生心血的“梦想游戏”版权。版权官司和精神康复这两条线，在片中互为因果，互为羁绊，何立为缠绕其中，痛苦与疲惫之感溢出银幕。好在，最终一切“得偿所愿”，病好了，官司赢了，影片还是给了何立为好运。

　　你好树公主 再见树公主

　　与走出精神康复院的何立为相比，他的很多病友却并没有那么幸运，现实中这或许才是精神病患的常态。七号病房里的病友，在何立为之前就已住院，等他走后仍留在那里，脱离外部世界太久，他们已经难以适应社会生活。从这个角度来看，片名里的“阳光”，其实指的是何立为，是他给病友们带来了重返社会的寄望，同时也是病情较轻的他，通过带领病友组队打装备，既赚到了钱、改善了生活，又找回了尊严。

　　精神康复院里的病友群像，与何立为前公司的职场群像也形成了有趣的对比。前者虽是病人，但大多是鲜活的、真诚的，后者则是压抑的、冷漠的，也难怪曾逃出去的何立为又自愿留在这里，而病友们为他捐款，支持他找律师、打官司的一幕，也是全片最感人之处。同时，由于精神病患眼中所见并不等同于真实世界，导演便可以在荒诞、魔幻的画面上尽情发挥。中秋之夜是最具狂欢感的，从摩托车炸爆米花，到连人飞上天放烟花，之前的压抑在这一刻彻底释放，只有精神病患才可以如此“肆无忌惮”吧，这反倒让常人羡慕起这份不拘常理的浪漫了。

　　在这些病友中，春夏饰演的女病人春春，是最特殊、最浪漫的一位。这位“树上的白雪公主”自始至终都想要逃出精神康复院，甚至不惜自残身体；她又是温暖的，会拥抱其他病友，想帮何立伟一起逃出去，一同在阳光中生长，带有一种母性的美。两人的爱情线在片中并未完全展开，或许是导演担心那样会冲淡主线，但仅有的牵手、拥抱，足以让孤独的何立为体味世间最珍贵的情感。

　　如果不是春春和其他病人、工作人员有互动，仅看她渴望逃出去的那份“执念”，完全可能被猜测是和“骆驼”一样的幻想人物。但正因为春春是真实存在的，当她在火车上被何立为抛下时，令人不禁担心她该如何独自在社会中生存。毕竟，她并没有真正康复，而之前那个逃出后沦为乞丐的病友，就是既悲惨又现实的例子。

　　逃出去，就成了春春；留下来，就是洪主任。这是影片后半程的小反转，是给何立为设计的另一个参照，同时也解释了洪主任对病患的管理为何会如此简单粗暴——原来他才是“青春里”精神康复院的“零号病人”。观众一开始都以为洪主任是个大反派，却没想到，他其实是另一个“加强版”的何立为。洪主任在大部分时间里都像正常人，如果不是院外势力突然闯入，揭开他过往的伤疤，其“权威”形象不会轰然倒塌，而造成这一反转，全因他藏在心底的一个“情”字。洪主任与小卖部英姐的爱情，可以说是何立为和春春的对照组，那是另一个令人唏嘘的故事。

　　不喝水的“骆驼”只认死理

　　关于精神病患和精神病院的描述，中外影坛不乏佳作，像《飞越疯人院》《禁闭岛》《美丽心灵》，本片监制饶晓志也曾创作过《你好，疯子！》，其中都有令人印象深刻的演绎。影片中，王子川饰演的“骆驼”，资深影迷能从他的神出鬼没中大约猜出，这是一个像《美丽心灵》里的室友般的角色，是天才男主偏执面的凝结。王子川的表演在片中也最为特别，他那种既玩世不恭又眼光透彻的跳脱感、松弛感，正好适配这个灵魂般的角色。

　　“骆驼”其实是何立为少年时的绰号，年幼时，因妈妈离家出走，他拼命找、长时间不肯喝水而得名。那份倔强和坚韧是如此可贵，陪伴了他成长中最宝贵的时光。因此，别看何立为在影片后半程一直在抵抗着“骆驼”，试图逃离执念的纠缠，但导演心底里还是支持这种敢于抗争、坚持“死理”的三观的。

　　电影故事的时间跨度很大，从1999年往后的十几年间，中国社会发展突飞猛进，人们的生活节奏越来越快，但是在“青春里”精神康复院，时光却像是凝固了，陪伴着还没有准备好应对“高强度、快节奏”生活的病人。何立为最后告别精神康复院，站在大门口挥别病友的那一幕，猛然给人一种告别时代的感动。

　　身为导演、编剧的曾海若，之前一直从事纪录片拍摄，《阳光照耀青春里》是他首部剧情长片，可以看出他在这部作品中倾注了自己的社会观察、艺术追求和系统性反思。作为一部处女作，本片也存在一些节奏、结构上的不足之处。精神康复院的群像与何立为的个人诉求两条线索，在一些风格切换上还不够流畅；院外势力窥伺地皮的情节，虽然确有现实背景，但作为剧情插入总有些突兀和生硬……影片还有不少需要打磨与提升之处，但它如一道阳光，照见了在生活中常被忽略的群体，让观众在与之共情后能更加宽容，便是难能可贵的。